城南无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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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7 章 · 每日 08:30 连载

第三十七章:两张录取通知

一、先去哪里只由时间决定

清晨六点半,周家把两所学校的开放时间写在同一张纸上。普通高中八点开始,离家向北;机电技术学校实训室四点关闭,离家向西。父亲九点半要在城南机电修理交付一台风扇。

林秀云提出她陪周迟去高中,周国梁交付后独自去技术学校替他问。周迟不同意,课程、宿舍和自己感受不能全由父亲代看;若只拿回答案,他仍不知道在现场如何生活。

父亲也不能取消客户交付。风扇已修好,对方专程请假来取,临时改期会让家庭选择成本转给无关客户。

他们安排周迟与母亲先乘早班公交去高中,十点前结束,再到新店同父亲会合;父亲按约交付后,三人用自行车和公交分别前往技术学校,中午在校门口见。若高中咨询延误,母子按十点停止点离开,未问问题改用电话。

外婆不随行。她下午有复诊,周迟原本应陪一段,林秀云已提前同姨妈换了这一次,不把老人行程静默取消。换陪同只限当日,下一周安排不自动改变。

母亲将高中通知放自己布包,周迟带问题单和两校费用表。技术学校通知仍由他保管。两张纸分在两人身上,不表示母亲代表高中、孩子代表职校,只是减少同袋遗失。

上公交后,林秀云问若高中当场要求缴费怎么办。周迟说先确认是否必须当日,若通知写的截止尚未到,不在咨询桌因害怕失位就交。

母亲说可以先占着。周迟提醒两所学校都需真实计划名额,自己已知道不能无限等;他会在规定期限内决定,但不以暂时双占制造更多思考时间。

车过水塔时,排水沟在晨光里只露一小段。周迟没有看毕业照片,也没有觉得今天是离开童年的仪式。他只是再核对一遍:高中住宿、英语支持、走读时间、课程与退费。

到校门口七点五十,已有家长排队。母亲下意识拉他去最前面问,周迟先在公告栏确认咨询分区。住校与收费不在同桌,英语答疑由教务教师十点到场。

他们按问题优先级先问无法从通知得知的部分。路线顺序由开放时间决定,不是他先走进高中便更想读高中。

二、高中没有给出一张未来保证

住宿咨询确认,周迟家离校距离不在第一批住校范围。若开学后有空床可申请,但不能提前承诺。他大概率每日走读,早班车加步行需四十五到六十分钟。

母亲问能否找亲戚地址申请。教师说实际居住与通勤困难才是判断依据,借地址会使紧急联系和管理信息失真。林秀云没有再问。

收费桌列出基本费用、校服和书本预估。补课不在必缴项目,学校不允许以录取时打包承诺提高成绩。退费按开学前后实际发生项目处理,详细以票据和当时规定为准。

周迟问英语基础薄弱是否有固定辅导。教务教师尚未到,一名高二学生志愿者说有晚自习答疑。母亲想把学生说法写进确定项,周迟标为“学生经验,待校方确认”。

九点四十,教务教师到场,说明开学摸底只用于教学了解,不按一次测试分“好班差班”;各科有统一答疑时段,具体教师与频次待排课。答疑是资源,不保证每次都等到一名不立即开口的学生。

周迟问可否先写问题再递。教师说多数老师会收纸条,但课堂要求仍因教师而异,学生需在开学后具体沟通。学校没有为他设计好三年,只提供一些可能路径。

他们看一间普通教室。前后桌距窄,五十多张座位,黑板旁贴着高二考试安排。母亲认为学习气氛好,周迟感到呼吸略紧。参观当天教室无人,真实上课还会更拥挤,也可能因同学熟悉后没有今日压迫。

一名家长问大学升学率,接待教师给出上一届不同去向人数并说明口径。林秀云把数字抄全,没有只记本科人数。她仍希望儿子读高中,至少愿意让数字保持原样。

周迟在实验楼停得较久。物理实验室有电学箱、光学台和旧示波器,器材由教师按课程开放,不允许学生课余自行拆修。他对这些同样有兴趣,技术并不只在技术学校里。

十点前,他们离开。母亲问他是不是喜欢实验室。他说喜欢,也担心英语和通勤。他没有为了平衡故意说一件不喜欢的事;一条路径可以有许多真实吸引力,仍不一定被选择。

到新店时,客户已取走风扇。周国梁按原约完成通电测试、收款和保修说明,没有因急着会合少做一步。客户不知道这台风扇的交付让一家人晚去另一所学校,也无需为此感激。

三、技术学校的机器并不都能马上碰

三人在十二点四十到机电技术学校。实训室午间关闭,下午一点半再开。他们先去食堂吃最普通的一份饭,观察学生排队和餐费,不只在接待室听生活介绍。

宿舍管理员带他们看正在使用的八人间。上铺护栏完整,窗边有两只公共暖水瓶,个人柜可上锁,贵重物品不建议带。熄灯后值班阅览处开放一小时,需登记,不保证每天有座。

周迟问若室友说话到很晚怎么办。管理员先说年轻人住久就习惯,林秀云皱眉。周迟继续问具体处理,管理员才说明先由寝室协商,持续影响休息可找值班教师调整,必要时换床或寝室,但不能保证立刻有空位。

这个回答不完美,至少给出路径。他知道自己过去可能忍很久才说,路径存在也不等于一定会使用。

课程表显示第一学年文化基础课接近一半,另有机械制图、基础电工、钳工认识和安全训练。真正操作设备在完成安全与基础考核后逐步开始。

一间车工实训室里,八台设备中两台停用维修。接待教师没有将停用牌收走,说明设备新旧不一,课程会按可用数量分组。开放日看见的机器数量不等于每人独占一台。

周国梁问实训材料费。学校列基础耗材包含范围,超出课程的个人重做或自选项目可能另计,收费需提前通知。工具由学校按组提供,个人可带经检查合格的低风险手工具,不得带自制电器或未经登记刀具。

父亲旧卡尺不在必须清单。教师说一年级测量课先用校具,个人工具若精度、校准和保管不明反而影响学习。周国梁没有把卡尺从蓝布包取出来展示。

周迟问毕业去向。学校给出近两届统计:进厂实习、继续升学、暂未就业和失联回访分别有数量,统计日期在毕业后半年。有人后来换工作不在表内。

“学校会不会安排我进机械厂?”他问。

接待教师说可推荐实习单位,学生与单位仍需双向选择,专业学习不能换一份保证岗位。临川附近企业岗位会随年份变化,今天名单不能许诺三年后。

实训室开放后,周迟看一组在校生拆装泵体模型。每组四人,一人操作、一人读步骤、一人记录、一人核零件,轮换岗位。一个学生将垫片放错层,教师让全组按清单退回,不由手最快的人独自修正。

周迟喜欢这种看得见错误位置的过程,也注意到记录和口头确认占很多时间。他并不是逃离语言进入纯粹的手上世界;设备工作同样要求及时说出异常。

他把这一条写进问题单:“实训也要说。”父亲看见,没有将其解释为适合或不适合。

接待教师还让家长看事故与返工说明样表。样表分设备状态、当事动作、停止时间和后续处理,不以“学生粗心”四个字替代过程。周迟想到自己粉笔事件的三张纸,发现不同场所都需要把人从标签中拆回动作。

一名在校生说实训成绩不只看成品,也看安全、尺寸记录和小组交接。他曾把合格工件做得很快,却因未记测量数据被要求重做。机器课没有替周迟提供一个无需语言和纸张的地方。

母亲问文化课不及格是否还能实训。学校说明各科有补学与考核要求,具体按学籍和课程制度处理,不承诺只要手巧便可毕业。周迟将“文化课仍需完成”写在费用表背面,防止回家只记得设备。

参观结束时,接待教师没有问他是否当场确认。招生咨询与录取确认分开,他可把材料带走,也不会因提了许多问题获得优先床位或更好实训组。

四、父亲没有把卡尺放到通知书上

回家后,两校材料摊满餐桌。父亲先将旧卡尺移到柜边,避免它成为技术学校那一栏的砝码。

林秀云说高中至少还有三年决定大学与专业,技术学校像过早定下方向。周国梁说机电基础也可继续升学,不等于终身只做一种维修。两句话都有事实,也各自挑了最能支持自己的部分。

周迟要求分别写不能保证的事。高中不能保证住校、英语追上、大学录取或未来专业;技术学校不能保证岗位、设备永远够用、实训适合、宿舍立即解决冲突或三年后仍想做机电。

两栏写满以后,没有哪条路显得安全。选择不是找到没有风险的一项,而是判断当下愿意承担哪些风险、保留哪些转换可能。

费用表显示高中基本现金支出略低,但每日通勤多出近两小时;技术学校住宿支出较集中,周末交通较少,家庭需一次准备被褥和用品。时间也有成本,却不能直接按父亲工时价格换钱。

外婆问他最不愿失去哪一部分。周迟说不愿完全失去文化课,也不愿三年都只在书本里远看设备。技术学校的课程恰好两边都有,但两边深度均可能不如单一路径。

母亲问若以后想考大学怎么办。学校材料写有对口升学渠道,但名额和考试要求会变化。周迟说选择技术学校会使升学路径不同,不能说完全一样,也不能说从此没有。

他去新店坐了一下午。四人没有给意见,只让他看一次普通工作:客户带来电饭锅,故障未确认,先核授权和检查费;另一人来问工作,四人说目前不招人。

维修生活并没有开放日里整齐。桌上有等料的设备、未收回的款、无法修复的塑料壳和需要说明的风险。周迟看完仍想学,不是因只看见手艺的好处。

董卫东说读技术学校早点学会,周国梁制止他替孩子定。董卫东改口说自己当年没有同样选择,意见来自遗憾,不是通用答案。

魏师傅从厂里来取一份旧工单副本,听说两张通知,只说厂内新岗位也会变,任何学校都不发终身厂牌。他没有借自己的稳定岗位推销技术路。

晚上,周迟把父亲卡尺拿在手里看了一会,随后原样放回。卡尺是父亲个人工具,有维修史和当前用途;他若选择机电校,也不会因此获得。

父亲说入学后可在具体课程需要、教师同意携带且校具不足时再谈借。借用期限、精度状态和丢失处理都需写清。这个将来条件没有成为选择技术学校的附赠礼物。

五、他先写下不选择什么

确认截止前两天,周迟仍未在两张通知上作标记。他给自己写三项不选择的理由:不因许芹读高中而选高中,不因父亲修机器而选技术学校,不因害怕英语而避开高中。

写下以后,英语困难仍在。排除羞耻和逃避作为唯一理由,不会使实际学习负担消失。

他又写三项选择技术学校的理由:愿意在设备、图纸和文化基础交叉的课程中试三年;住宿虽有冲突风险但有值班路径,可练习更早说明;基本费用家庭可承担且不需个人工具投入。

第三项看起来太像费用决定,他在旁注明高中也可承担。一个有利条件可参与,但不能冒充排他理由。

他写高中吸引之处:物理实验、文化课广度、较晚分专业、住家仍参与家庭生活。相应代价是通勤、英语压力和更长的后续选择。

母亲看见这张纸,说技术学校的“试三年”听起来不认真。周迟回答高中同样是在一种路径里试三年,没有任何录取要求十五岁学生保证终身。

林秀云听后沉默。她年轻时进纺织厂没有很多路径,工作与身份很早绑在一起。她希望儿子读高中,也包含希望他不要像自己那样太早被一种劳动固定。

周迟说他理解,但不会用替母亲修正过去来选学校。母亲眼圈红了,责怪他说话冷。理解她的来源不要求接受她的结论,拒绝她的结论也不需要否认其中的爱。

父亲则担心儿子把对工具的熟悉当成优势。周迟说自己在实训里也看见记录、分组和说话要求,不只看机器。他不能保证适合,愿意承担发现不适合后的转向成本。

家庭最终没有表决。学校由周迟就读,父母承担费用与照护,三人都需同意基本安排,但偏好权重不相等。父母确认经济与安全条件可接受,最后路径由周迟决定。

他在技术学校确认表上签名,日期写得比平时慢。签完没有觉得轻松,只知道另一张通知需主动回复。

确认表另有专业调剂同意栏。周迟录取的正是机电设备,不愿在不知课程的情况下同意任意调剂,便勾选“不同意未经再次确认调整”。招生人员说明若开班人数变化会联系,不勾同意可能影响其他备选,仍由他选择。

林秀云担心这会使名额不稳,想替他改。周迟请工作人员再解释一次,确认当前录取有效,只有未来确需调整才会另行沟通。母亲听完仍不放心,却没有改动本人签名栏。

他交表后取得盖收件日期的回执,通知书原件仍归本人。一个签名使选择进入程序,也保留学校若变更关键条件需再次询问的边界,不是把未来所有变化一次授权。

普通高中办公室接到他的放弃说明,核对姓名与录取号,告诉他尚未缴费无需退费,名额按程序处理。学校没有追问他为何“浪费分数”。

电话说明后,周迟按通知要求到原初中签一份去向确认,由招生联络员汇总。表上只有“已确认其他学校、不再办理本校报到”,不要求写个人价值判断。

他要求留一张收件回执,联络员最初说没必要,后来在复印件上签收日期。回执不保证名额立即给到哪名学生,只证明他的材料已交,不需日后靠电话记忆说明。

同班一名候补学生问是不是周迟放弃后自己就能上。班主任说名额按招生程序整体处理,个人无法一对一转让。周迟的决定可能影响名额池,却不能挑选受益者或换取感谢。

母亲听说候补有人,稍觉安慰,又说至少没浪费。周迟提醒学校是否补录、补录谁尚未确认。减少内疚不应依靠把未知结果写成已发生的好事。

林秀云仍保留那张高中通知。周迟说通知属于以他为收件人的个人材料,希望由自己决定保存。母亲不愿立刻交,认为是家庭共同经历。

两人最后将原件放周迟教育材料夹,母亲可看但不拿去向亲戚展示;她另抄学校名和日期留家庭账页。放弃一份录取不需撕毁通知来证明决心,也不能让母亲把未走道路永久摆在客厅。

六、报到清单里没有父亲的工具

技术学校确认后发正式报到清单:毕业证、照片、缴费票、被褥尺寸、日常衣物、洗漱用品和可上锁的小柜锁。工具只需铅笔、直尺和普通学习用具,专业工具由校内提供。

林秀云按清单准备,仍额外买了一套大号扳手,认为学机电早晚用得上。周国梁查看后说学校不要求,宿舍保管也不合适,第二天退回。

母亲觉得退货丢脸。商店按票据确认未使用,正常办理,没有评价她不懂。一次提前购买不需用留下无用物来维护面子。

周迟问黑柄螺丝刀能否带。学校电话答复个人普通手工具可在入学后登记,经教师确认用途后再带,报到日不需。它于是留在家中,不作为踏入专业学校的象征。

父亲旧卡尺也留在蓝布包。周国梁只给他一本空白小记录本,纸由家庭购买,封面写姓名;记录本没有父亲工时内容,也不是传承账册。

宿舍柜锁由周迟自己选。第一把锁便宜但钥匙只有一枚,第二把略贵有两枚。家中备用钥匙是否有意义需看距离;最终选两钥匙,一枚随身、一枚封在宿舍值班处还是家中,开学后按学校规则决定。

被褥由外婆帮缝名字布,不在每件物品绣满家庭地址。姓名足以减少混拿,详细地址会扩大暴露。

母亲想在衣领内写电话。周迟同意在行李总袋内放紧急联系卡,普通衣服只写姓名缩写。丢衣与紧急身份识别风险不同,不需全部用最高信息量处理。

费用一次缴清后,家中预留减少。周国梁新店收入尚不稳定,家庭把下一学期费用分月准备,不要求周迟以周末在店干活抵学费。

入学还需普通体检。检查记录按学校要求由医疗人员填写,接待桌只核是否完成与是否存在需安排的限制,不让学生在队伍中朗读具体结果。

周迟视力一侧略低,需要到正规机构进一步验光,不能从一次筛查直接下诊断。母亲担心影响机电专业,学校说明多数课程可在适当矫正后参加,具体以复查和安全要求为准。

复查后他配了一副眼镜,第一次戴时头晕,按专业人员建议逐步适应并复核。眼镜没有让他突然敢看别人,只使黑板边缘清楚;视觉清楚与社交目光是不同问题。

技术学校同时发困难资助说明。周家当前收入波动,但基本费用可承担,不申请本轮生活补助。林秀云问能否先占名额以防新店变差,周迟说申请需按真实条件,未来若情况改变可再咨询。

资助名单不在班级张贴家庭收入,只由相关人员审核。是否申请不成为勤奋或贫困表演,没申请也不说明家庭永远不需要帮助。

周迟可在寒暑假自愿做明确、年龄相称的付费任务,仍需任务标准和可用结果;学费是成人当前承担的教育支出,不变成孩子未签的债。

外婆给他二十元,说住校第一周备用。周迟想拒绝,怕收下便欠她。陈桂香说明这是赠与,不要求回报,可用于急需也可保留。周迟接受后在自己的钱袋记来源,不写“以后还”。

赠与不等于他必须花完。报到清单外的零食、同学聚餐和临时用品以后由他自己决定,备用钱也不与食堂费混放。

七、许芹的信没有赶在决定以前

周迟那封尚未封口的信在选择后才寄出。他删掉“你觉得哪所好”,保留“两所都录取,我已选机电技术学校”。

信走到市二中附近时,许芹已经完成高中确认。她回信说自己选高中,不是因为认为另一条路低,也不是为了继续同过去同学在一起;她想读更多历史和语言课程,也接受三年后仍可能不知道职业。

两封信在选择之后相遇,没有承担替对方决定的功能。周迟读到她选择另一所高中仍有失落,尽管他们本来就不在同一学校。

他不愿把失落写进回信,怕显得要求她考虑自己。后来只写“我有一点觉得以后更远”,没有写“你为什么不来临川高中”。表达自己的距离感与要求对方改变不同。

许芹回:“本来就会远一点。”她没有安慰说不会变,也没说永远联系。后面写了新校图书馆开放时间和她担心数学的事。

周迟看见这封信时,技术学校住宿名单已经公布。他被分到三楼八人间,上铺靠门,室友来自临川不同乡镇,没有熟人。

母亲建议申请换到下铺,理由是他睡觉沉。学校下铺优先身体需要者,周迟无相应需要。他没有借母亲担心争取,先接受上铺,再按实际适应。

宋遥的技工学校在县西,开学比周迟早三天。他来借一只行李绳,约一月归还。周迟写在纸上,宋遥笑说上学还记账,仍签了日期。

两人谈的是宿舍和车程,没有互相比较哪个“更技术”。车辆维修与机电设备课程不同,未来也未写好。

沈荷寄来一张上游站雨量记录的空白样表,背面祝开学顺利。她明确写样表为作废空表,可由周迟保存。过去那次资料差异使这句说明成为习惯,不是创伤符号。

周迟将三封信分别放入自己的信件夹,不放旧纸盒。纸盒里的小学便条属于过去一项赠与,新通信各有新边界。

八、离家以前先试住一晚

学校允许本市新生提前一天入住。周家决定不把这天当正式离家,只用来试床位、柜锁和晚间作息,若发现必要问题可在开学前处理。

周迟铺上被褥,发现上铺床板一角响。生活教师检查,螺栓未松,响声来自木板摩擦,先加软垫观察。周迟没有从行李中取并不存在的个人工具自己紧。

柜锁锁梁过粗,穿不过柜环。购买时只量了箱锁,没有量宿舍柜。母亲责怪父亲没问,周迟说锁由自己选,三人都未核实际尺寸。

校内小卖部有合适锁,价格比城里贵两元。周迟可用外婆备用钱购买,也可第二天带回换货。柜里当晚只有被褥和衣物,无贵重物,他选择先不锁,次日凭票换。

备用钱没有因住校便用于每个不便。失败方案仍能存在:贵重材料随身带回,柜门用绳作非防盗闭合,清晨再处理。

七名室友陆续到来。有人父母帮铺到每个角,有人独自带蛇皮袋。周迟想同靠窗男生打招呼,开口只说了姓名。对方也只报姓名,关系没有因住同室便需一夜建立。

晚上十点熄灯,两人继续小声说话,门边光从走廊照进。周迟没有立刻提醒。他等了二十分钟,想起咨询时问过的路径,先说自己明早要早起,能否再小声些。

其中一人说已经很小声,另一人道歉后停了。结果不完全是服从,至少房间安静下来。周迟心跳很快,之后仍半小时未睡。

他第二天没有把这次开口写成自己已经能处理宿舍冲突。若对方拒绝、若连续多夜、若涉及不同作息,他仍需继续协商或找值班教师。

正式开学第一周,寝室建立扫地、倒水和门窗检查轮值。最初由嗓门最大的室友直接排表,把周迟连续放在早晨倒水,因为他说“都行”。

第二天他发现倒水会使自己赶不上食堂早饭,仍做完;第三天才提出连续安排不是他的同意。室友说问过他,他确实回答都行。

周迟承认回答造成理解,也说明“都行”是在没看完整日期时说的。寝室重新按每人一次轮换,他补做过的一次不从未来轮值中全抵掉,只将多出一次记在下周。

有人觉得为了一次倒水太计较。周迟没有用过去总不计较来证明自己善良,只说若表不改,影响每天发生。小事可因重复成为真实负担。

夜间说话也没有一直顺利。第四晚两名室友讨论到十一点,周迟提醒后只安静十分钟。他第二天在不公开具体聊天内容的情况下找生活教师,教师先让寝室共同订十一点后安静规则,并说明持续无效再调整。

规则后仍有偶尔声响,周迟第一周平均睡得比家中少。他在试住记录后续写入睡时间和白天困倦,不把一晚成功开口变成“住宿已适应”。

周末回家,母亲听见失眠便要他走读。单程太远且学校已住宿,周迟选择再观察两周,并带一副不影响听见集合铃的普通软耳塞,先询问生活教师是否允许。

第三周寝室节奏渐稳,不是所有人变安静,而是晚间谈话转到走廊休息区,轮值表也贴在门后。改善来自多人调整,不是周迟终于强硬。

试住记录有三项:床板观察、换柜锁、耳塞是否适合另问;没有写“适应良好”。一晚只能提供一晚信息。

回家换锁时,母亲问能不能仍改去高中。技术学校确认已完成,高中名额按程序处理;一次床响与两句夜话也不构成重新选择全部路径的充分理由。

周迟说自己害怕住宿,但仍愿意开始。害怕没有因签名失效,决定也不要求每天都笃定。

九、通知书被放回各自的袋里

开学前夜,周迟整理材料。技术学校通知放入报到袋,高中通知留在教育材料夹,不随身携带。

母亲最后一次问是否后悔。他说现在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,只知道当前仍选这一条。林秀云想听一个坚定回答,最终只检查了缴费票和车次。

父亲把蓝布工具包放在门后,第二天仍要去新店,不送到宿舍楼上。他陪到校门,行李由周迟自己和宿舍志愿者搬;家庭不通过送得更远证明支持。

旧卡尺在包里,黑柄螺丝刀在家中铁盒。周迟带走的只有普通直尺、铅笔和空白记录本。专业身份尚未因录取通知成立。

外婆送来两只煮鸡蛋,写名字的布条针脚略歪。她说吃不完可同室友分,也可自己留,不把分享当交朋友任务。

宋遥归还行李绳的日期在一个月后,许芹的下一封信不知何时,沈荷的空白表夹在信件中。不同关系以不同节奏继续。

第二天到学校,报到老师核通知、缴费票和照片,未看他家工具。宿舍钥匙封存规则为本人一枚,备用由管理员装袋,不需放回家。

周迟将柜锁换好,床板软垫仍在。门边室友问他是不是会修东西,因为听说他报机电。他回答:“现在不会。”

室友指着松动的脸盆架,说那先修这个。周迟检查到螺母缺一只,没有工具和备件,也没有宿舍公共物维修授权。他去值班室登记,后勤第二天补件。

同室有人说小事也报修太麻烦。周迟没有把自己会不会拧螺钉作为理由,只说脸盆架是宿舍公共物,缺件需由管理方知道。后勤记录没有给他奖励,补好后让寝室签收。

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个人工具,却完成了机电学校里的第一件设备处理:确认范围、停止临时修、报告缺件和核对结果。事情很小,也没有预示他将成为怎样的工人。

室友笑说以后总会。周迟没有承诺。他把记录本放进柜里,第一页只写报到日期、柜号和需要归还学校的床位检查表。

午后,新生集合。名单上他的名字在机电设备一班第十七位,不在第一,也不在最后。班主任让每人介绍来自哪里和为什么选专业。

前几名有人说喜欢机器,有人说父母安排,有人说分数合适。轮到周迟时,他胸口发紧,目光落在讲台边。

他可以说父亲修机器,可以说自己会一点,也可以只报姓名。最后他说:“我想先学三年,再看自己能做什么。”

这句话不响亮,也没有让教室安静。班主任记下名字,叫下一位。第三十八章将从许芹高中报到的同一天开始:两个人选了不同道路,距离不会用一次通信解决,也不必被写成谁留下、谁离开。

本章中的人物、地点与事件均为虚构。儿童发展与时代资料仅用于事实校准,不对应或影射具体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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