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无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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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6 章 · 每日 08:30 连载

第三十六章:水塔下面的毕业照

一、样片不是多出来的一张毕业照

班主任把第一遍样片放在讲台上时,没有让全班依次传看。相纸尚未裁边,右下角有冲洗店写的铅笔号,几名闭眼同学的位置也比正式照片更明显。

有人提议剪成小张,一人分一点。样片只有一份,剪开会使许多人的半张脸落在别人手里;它也不是摄影师免费送给某个同学的个人照片。

学校档案室愿意收,但要求班主任写明拍摄日期、地点、第一遍未采用及留存原因。若只写“六年级毕业照”,后来的人会把它当作正式版本。

三名同学不愿把闭眼照片长期留在校内,问能否不收。班主任没有用集体记忆压过他们。她把留档范围解释清:纸质相片放班级资料袋,不公开展览,不提供商业使用;若以后校史需要展示,需重新评估。

其中一名仍不同意展示,但接受封存。另一名要求在背面注明本人闭眼是快门时眨眼,不是故意捣乱。第三名觉得没有必要说明。

同一张照片里,每个人对自己形象有不同在意程度。学校最终在资料袋封面写“内部留存,未经重新确认不公开”,背面只记客观版本差异,不替闭眼者解释性格。

周迟没有提出反对。他看见样片边缘的塔基测量告示,问照片能否证明告示当时已经挂出。班主任说可以证明快门范围里确有一块那样的牌,却不能证明测量结果、张贴起止和所有人都看见。

他把这句话写在自己正式照片背面,又觉得太像作业,最后只保留日期和站位。个人相片不用承担水塔工程档案的职责。

正式照片三张到家后,林秀云先将一张放入玻璃相框。周迟要求不要摆在门口柜顶,因为邻居来往都会看。母亲说毕业照本来就是给人看的,他说其中还有其他同学。

两人最后把相框放在卧室书柜内侧,家人可看,来客不会一进门便正对。外婆那张由她自己决定,装进布包而未上墙。周迟那张夹进铁盒旁的纸夹,不与工具同盒,避免机油污相片。

许芹只洗两张,一张家中、一张自己留。沈荷因家庭可能调动多洗一张寄给外地祖母。宋遥的父亲觉得照片无用,母亲仍交了基本一张费用。家庭选择不同,没有一套方式能证明谁更重视小学生活。

二、塔基测量以后只修了排水沟

暑假开始第三天,测量人员来到水塔。两人量围栏、塔脚裂纹和地面沉降,一人记录。周迟从宿舍窗户看见,没有拿旧漆块下楼询问。

街坊很快传出水塔要拆。有的人担心停水,有的人说早该拆,另有人开始议论拆下的砖能否分。测量队只在告示上补写“结构与排水检查”,没有公布拆除决定。

周国梁告诉周迟,测量可能为维修、改造、继续观察或拆除提供依据,本身不是结论。就像三份粉笔记录中的现场条件,后果需等待检查和负责单位决定。

两周后公布的是塔体暂可继续使用,需修复塔脚排水沟、补围栏锈蚀并设年度观察点。裂纹贴上细小标记,用日期观察是否扩展。

施工时,围栏外一块旧白漆脱落。周迟已有多年前保存的旧漆,没有再去捡。相同来源的碎片不是越多越完整,施工区域也不属于孩子可随意取物的地方。

他那块旧漆因纸包受潮,边缘已掉粉。母亲问是否扔掉。周迟说先换一张无酸纸并写来源,只能写“约1996年水塔附近自然脱落”,不能说一定来自某次刷白的哪一层。

父亲提醒他们并不知道包装纸是否无酸,家里也不需用档案馆标准。最后只换干净纸,保持干燥,说明来源不确定。认真保存不等于使用自己不懂的术语使物件显得重要。

排水沟修好以后,雨水不再积在塔脚。围栏刷成更深的绿,测量告示取下。毕业照仍留着告示,现实地点却已经变样。

学校档案袋没有因此更新照片说明。照片记录拍摄时状态,不需把后来每次工程写回背面。若将所有后续都加上,一张相片会成为无法结束的账本。

周迟从水塔下经过,第一次发现正式照片里看不见新排水沟。他过去以为相机收下一处地方,后来才懂镜头方向、站位和时间把更多东西留在画外。

水塔管理单位给宿舍居民留了一个联系电话,只处理漏水、围栏损坏和异常声响,不回答纪念与拆迁猜测。周国梁把号码贴在公共公告栏,没有抄进家庭工具账。

一次大雨后,周迟看见排水沟被落叶堵住。他没有越过围栏自行清理,而是请门房联系维护人员。第二天落叶被清走,记录只写一般保洁,不给报告者姓名。

他没因注意到一处堵塞便成为水塔守护人。其他居民也会看见、门房有职责、维护人员有工具;一件事被处理来自路径接上,不来自孩子比所有人更关心水塔。

三、最后值日没有把教室恢复成空白

毕业后的最后值日安排在领证前一天。教室需清空抽屉、归还图书、拆下个人名签,公共工具和剩余粉笔交下一班。

周迟的桌底有一道早年圆规划痕,已经无法确认是谁造成。他没有用砂纸磨掉。桌子将继续使用,表面小痕只需在移交表写现状,不要求毕业班把多年使用恢复成新桌。

沈荷抽屉后侧粘着一小片牛皮纸,是当年锁柜封存物清单的空白边。她撕下后问是否属于学校材料。纸片无文字、已作废,教师允许她带走;那次水文站资料差异不靠这片纸证明。

宋遥负责粉笔盒。他数出十二支完整和九截短粉笔,问短的是否倒掉。下一班教师说可继续用,分别装盒。曾经损坏过粉笔不使他永久负责该物,只是这次值日轮到他。

许芹整理图书角时发现两本借阅卡没有注销。一名学生已搬家,另一本实际在学校修补柜。她不恢复为过去长期管理员,只完成这次具名任务,之后由教师处理联系。

周迟拆自己的名签时,胶把纸背撕掉一层。他想保留,班主任提醒名签正面只有姓名和旧学号,可由本人带走;桌面残胶需清理。信息归个人,不使清洁责任消失。

他用湿布擦了很久,仍留一片暗影。教师确认不影响使用,在移交表写“名签胶痕”。没有要求用刀刮,因为损伤桌面会比胶痕更重。

班级公共短铅笔剩七支。有人提议每人一支作纪念,数量不够,且它们仍能供下一班使用。最终不分,连同削笔器一起交接。

毕业证发下时,教师没有要求全班保证常联系。她只提醒转学籍、成绩单和未归物品有问题在月底前联系学校。关系是否继续,不由一张集体承诺表执行。

同学在黑板写满名字和祝福,值日结束前仍需擦掉。有人拍了一张黑板照,拍摄者先说明只留班级内部,同意的人站旁边,不愿入镜的先离开。

周迟没有站进去。他不是讨厌同学,只不想再拍一张自己不知道会被谁保存的照片。宋遥问他是不是觉得毕业照已经够了,他说是,也有一点不想。

黑板最后被擦成灰白,仍能从侧光看见几笔“以后”。清洁完成不等于痕迹全无,也不需要有人把残字解释成班级永远不散。

四、四个人没有进入同一所初中

去向确认在八月完成。周迟按片区进入城南中学,离家步行二十五分钟。宋遥也在那里,但不在同班。

许芹家庭选择市二中。路程需乘两站公交,学校课程安排较稳定,她父亲认为对以后升学有利。这个选择不是为离开周迟,也不是证明她比城南的孩子更有前途。

沈荷父亲调到上游水文站,她随父母搬到临川县另一端,进入站旁初中。她可每月回城南看外婆,却不承诺固定日期。

四人最后一次在小学门口碰面时,只交换了新地址。宋遥没有写,因为他仍住原巷;周迟写家庭地址,不写新店电话,避免同学把经营电话当私人联系。

许芹问旧纸盒是否还在。周迟说在,便条仍按赠与归他,但未来若清理会先尽量通知。她点头,没有打开检查。

沈荷归还一本周迟忘了记入借出表的自然书。双方都不记得最初约定日期,只确认书无明显新损,结束这次借用。清楚规则多年后仍会漏,不因此说明过去所有改进是假。

宋遥提议四人每年在水塔下照一张。许芹说不知能否回来,沈荷说不想预先答应,周迟则想到照片保存和谁来组织,迟迟没答。

这个提议没有通过,也没有变成令人惋惜的错失。多年联系可以由具体一次见面发生,不需用十二岁时的年度契约维持。

开学前一周,周迟把小学照片、名签和毕业证分别装袋。黑柄螺丝刀留在工具盒,不放入“童年纪念”。它仍需使用,不因小学结束便成为只能看的旧物。

母亲买了新的书包,旧书包仍可用。周迟选择继续背旧的,将新包留到拉链真正坏后。林秀云觉得别人会看出家里省钱,他说旧包没有破。

母亲没有立即同意,最后在包底加缝一块布。补丁让旧包更显旧,却延长使用。周迟进入初中第一天,背上那只包时仍担心同学看见,选择继续用不消除羞耻感。

报到队伍里确有人看见补丁,问是不是小学用剩的。周迟说是。对方只说自己的书包拉链也换过,没有继续议论。周迟预想了一路的嘲笑没有发生,却不能据此断定以后所有担心都多余。

宋遥的新班在楼上。两人约好午间见面,第一天都因领书和排座错过。放学碰到时没有追问谁失约,只重新说有事可到门房留口信,不把同校理解成必须每天一起。

许芹写来新校地址时,只写班级收信处,不写具体座位和家庭每天作息。沈荷寄的是水文站家属区公共收发地址。十二岁的孩子开始自己通信,仍需知道地址可以到什么范围为止。

开学一月后,旧书包一侧缝线断了。补丁本身没有坏,断的是相邻老布。母亲说早知该用新包,周迟也承认继续使用增加了临时修补的麻烦;当初选择仍有合理依据,不因后来损坏变成错误。

他把书转入新包,旧包洗净后没有立刻丢。外婆拆下尚好的扣带作缝补材料,破布部分按普通旧物处理。一个陪伴多年物件的结束,可以有清点和再用,不必举行告别。

五、初中登记照里他把眼睛移开了

城南中学报到需交两张一寸照片。周迟在照相馆独自坐到幕布前,母亲在门外付钱,没有替他整理表情。

摄影师让他看镜头。他记得小学毕业照的方法,试着看镜头上方的白字。灯亮的一刻,他还是把眼睛移向左边。

照相馆没有重拍,只在取片时说证件照不要求漂亮,能辨认即可。照片里他的脸略朝前,眼睛偏左,不影响登记。

班级点名时,教师按照片找人,第一次把他同另一个圆脸男生认错。周迟说出自己的名字,教师在座次表旁做标记,没有要求重照。

初中每科教师不同,发言等待更短。周迟在小学学会的一些方法仍有用:没听清便问、不同意尽量早点说、借物写期限。但课堂节奏变化使他又多次在想好前错过。

数学课一次小组测量,女同学唐敏问他是否记录了第二组数据。他低头看纸,只说“记了”,没有说明单位写错。唐敏据此抄入总表,结果被老师退回。

周迟原本觉得自己已在纸上改好便够,后来才意识到对方依赖他口头确认。他向小组说明自己当时看见单位问题却只回答有无记录,返工由两人共同完成,但错误说明由他写。

唐敏没有因他害羞便少做一半,也没有当众说他不敢看女生。她只要求以后回答“记了且单位待核”,不要用一个字覆盖两个问题。

周迟同她说话时仍常看桌边。他试过强迫自己盯住对方眼睛,反而听漏后半句。老师建议重要信息先复述内容,目光接触不是判断理解的唯一标准。

他开始在小组记录上加“已核/待核”,把不能靠表情说明的状态写清。这个方法有时显得慢,有同学不愿等;他们可另选记录人,不必把他的节奏变成全组义务。

第一次学期末,他语文中等,数学较好,英语听写不稳定,体育仍在班级后段。没有一项成绩证明他应走哪条未来道路。

物理课尚未开设前,劳技教师带学生认识家庭电路模型。周迟看见开关、灯座和保险装置,手比回答问题快,先指出一处接线松动。教师断开演示电源后核实,的确有螺钉未紧。

同组同学说他家开修理店,当然会。周迟说明店由父亲等四人经营,自己不能碰客户设备;见过相似物不等于会完成整套线路。教师也没有让他接管示范,只更换松动模型后继续教学。

下一次书面测验中,他把两种符号写反,分数并不高。能在实物上注意一处异常与能掌握系统知识是两种证据,前一次表现没有替后一次答题。

唐敏擅长整理概念,却不喜欢操作。两人在一次模型作业中分工,她先写步骤,周迟按步骤搭建;他发现第二步缺少断开条件,唐敏发现他记录只画线而不写名称。成品来自互相补足,不将两人固定成理论型和动手型。

小组展示时,教师问谁发现接线问题。周迟下意识看向唐敏,她说由他自己回答。他说是自己在搭建时发现,步骤由两人共同改。声音仍不大,却没有让同伴永久承担说明。

登记照认错一事后来没有再发生,教师已熟悉每个人。那张眼睛偏左的一寸照仍贴在学籍卡上,不需因周迟稍会说明自己便重拍成一张象征成长的照片。

母亲看见数学分数便说可以考重点高中,父亲看见他修好练习开关便说也可学技术。两人都从一部分事实向前猜,周迟当时只知道第二天还要改英语错词。

六、三年没有缩成一句长大了

初一冬天,城南机电修理第一次连续两个月不需家庭预留补生活差额。四人仍未恢复过去工资水平,只是房租与工时分配较稳定。

周国梁的人事档案完成托管,保障缴费仍按窗口要求逐年办理。家庭把“办完”拆成档案去处、当年缴费和以后续办,避免一张收据被当成永久无事。

外婆陈桂香复诊后膝痛时轻时重,减少送针线,继续自己决定接哪些活。周迟每周三陪她去市场一段,不因升初中便取消,也不把一次陪伴写成照护已还清。

初二时,许芹寄来一张市二中校庆明信片。她写自己参加广播站选拔未入选,后来改做图书整理。周迟回信只写新店旁桂花树和英语听写,没有劝她坚持或解释失败意义。

那年春天,周迟也参加过一次校内航模小组体验。他负责按图打磨一块木片,边缘做得较平,却因报名人数多且放学后需照顾外婆,每周两次时间不合,最终没有加入。

教师说可偶尔来旁听,周迟去了三次,第四次因作业和陪诊缺席,后来便停。他对动手的兴趣没有因此消失,也没有每一种兴趣都必须发展成特长或比赛成绩。

母亲觉得既未入组便不该浪费三次时间。父亲认为看过才知道是否适合。周迟自己说三次让他知道喜欢打磨不等于愿意长期做航模,体验所得正是一个较小的“不选”。

两封信之间隔了四个月。关系没有断,也不再靠固定频率证明。纸盒仍在,新增信件由各自保存,不自动进入旧物共同档案。

沈荷只在春节回来一次。她说上游站的水位尺冬季会结冰,父亲工作更忙;这些是她所见生活,不用来暗示将有洪水。她与周迟谈了十分钟,更多时间陪外婆。

宋遥在初二换到周迟隔壁班,开始帮叔叔修自行车。他比周迟更敢同客户说话,也会因急着交车漏记小零件。两人偶尔交换工具经验,不互认师徒。

周迟的黑柄螺丝刀在初二一次使用后刀头卷起微小毛边。父亲确认不宜再用于精细螺钉,建议磨修。周迟同意由父亲示范,磨后刀头变短,规格也略改变。

工具卡记录“修磨后不再等同原尺寸”,它仍归周迟,却不因第一把而必须一直承担原任务。后来他更多使用新买的匹配工具,黑柄留作练习和较宽旧槽。

初三春天,班级开始谈升学。普通高中、中专、职业高中和技工学校的简章贴在走廊。有人说读高中才算继续上学,也有人说早学技术能挣钱,两种话都把复杂路径压成一句。

年级最初把不同学校简章分贴在走廊两端,普通高中靠近办公室,职业学校靠近楼梯口。几名学生因此说前者才是“正路”。教师后来按学校名称顺序重排,并在旁列类别、学制、收费、住宿与咨询电话,不用墙面位置暗示排序。

一所民办学校宣传“入学即就业”,班主任要求来校人员说明合作单位、往届年份和合同主体。对方只能给出若干实习意向,学校便不允许将口号写成保证。学生仍可咨询,但需知道宣传与录取通知的效力不同。

周迟的成绩在普通高中录取边缘上下,数学和物理较好,语文作文稳定,英语仍弱。他喜欢实训参观,却不等于已知道愿意把机械作为一生职业。

学校安排两次咨询:一次介绍普通高中课程和费用,一次由几所中等职业学校说明专业、住宿、实训设备、缴费、毕业后自主择业及继续升学渠道。宣传册上的就业数字要求看年份和口径,班主任不替任何学校担保。

父亲带他去看临川机电技术学校。实训台有新旧两种设备,学生在老师带领下操作。周迟没有因机器声熟悉便觉得回家,也注意到宿舍八人一间、晚自习和文化课比例。

他们没有只看开放的那一间新实训室,还询问一年级何时能用、每组多少人、耗材费是否另收。接待教师说基础课先行,部分设备需二年级后按课程开放,新旧设备均会使用。

周国梁问毕业是否分配工作。学校明确当时实行自主择业,可提供实习与就业信息,不保证岗位。父亲听见后沉默了一会,他年轻时对学校与工厂关系的经验已不能原样交给儿子。

宿舍样间整齐,实际在住寝室门口堆有水盆和鞋。周迟问熄灯后能否看书,生活教师说统一熄灯,确有需要去值班阅览处,不允许在被窝用明火。作息规则让他想到自己不善提出冲突的习惯,也想到可以先知道求助地点。

母亲带他去普通高中开放日。教室人数多,课程表排得满,学费略低于住宿技校但三年后仍需继续选择。她不断问升学率,周迟则问住家往返时间。

高中答复走读生早读前到校,按现住址单程约四十五分钟,遇冬季公交需留缓冲;住宿名额优先较远学生,周迟未必能申请。林秀云原先只算学费,回家后将六个学期交通与早餐时间补入表。

英语教师介绍入学后有基础摸底和普通答疑,却不承诺把任何学生送上某个分数。周迟问若跟不上能否转学,校方只说明需按当时学籍与接收条件办理,不能把转学写成随时可用的保险。

他们旁听一节化学演示课。周迟对实验有兴趣,也被教师连续提问的速度压得紧张。开放日经过挑选,不能代表三年每一节课;他的当时感受同样是真信息,只不必扩大成适不适合的最后判决。

两次参观都产生吸引和不适。技术学校不是成绩差的惩罚,普通高中也不是推迟面对社会的空白期。

七、志愿表允许写两个类别

当地当年允许学生按公布规则兼报普通高中与中等职业学校。录取批次、确认日期和退档方式分别写在说明上,并非拿到两张纸便能同时占两个学位。

周迟第一志愿写临川普通高中,另一类别填临川机电技术学校的机电设备专业。他写完又想换顺序,志愿表却没有跨类别统一的第一第二,只在各自类别内排序。

班主任让他不要从表格位置推测价值。两套招生路径会分别产生结果,最后需在期限内确认一个。家庭也不能拿“第一栏”证明他更想读哪所。

林秀云希望他只报高中,担心技术学校让亲戚觉得成绩不好。周国梁认为机电实用,又担心儿子只是跟随自己。两个人的担心都包含孩子,也包含各自对身份和过去劳动的看法。

周迟说自己目前不能确定。他想有更多文化课时间,也想真正接触设备;害怕高中英语跟不上,也怕技术学校住宿时无法处理作息。四项并存,没有一个能自动算出答案。

家庭做费用表。高中含学费、书本、往返和可能补习,不预设一定补课;技术学校含学费、住宿、实训服、工具和周末交通,也询问奖助和退费规则。

费用按确定、可能和暂未知三列。高中补习、技术学校额外耗材均放“可能”,没有为了比较方便假装为零,也没有按最高想象全部算入。

周家可承担两条路径的基本费用,但承担方式不同:高中增加每日时间与交通,技术学校一次缴住宿和用品较多。家庭能付不代表无需考虑,费用较低也不能替周迟选择。

外婆提出每学期给一部分,被记为自愿且可撤销,不作为两校任一路径成立的必要资金。她未来膝痛与针线收入会变化,今天的善意不能提前抵押三年。

技术学校简章写工具由学校提供基础套装,个人不需入学即购买昂贵设备。父亲没有承诺把旧卡尺送他,只说若课程确有需要再谈借用。第一把黑柄螺丝刀也不因报名专业成为入学证明。

母亲提出若读高中便少三年收入,费用表没有把周迟假定为十六岁立刻能稳定挣钱。技术学校毕业同样自主择业,实习也不等于确定岗位。

周迟考试那几天睡得不稳。英语考完觉得几道题空着,物理一道单位后来发现写错。他没有凭考后感觉先撤任何志愿。

成绩出来后,普通高中线比上一年略变,他刚超过临川高中的录取要求。机电技术学校也按成绩和志愿录取,专业为机电设备而非他第二备选的电气。

同学称他“能上高中还报技校”是浪费。另一名落线同学说若自己有两张通知一定选高中。周迟听见这些意见,仍无法把别人的条件当自己的答案。

唐敏只收到普通高中通知,她说自己会选高中,却不据此劝周迟。宋遥决定进县里的技工学校学车辆维修,理由包括叔叔车铺、学费和自己不愿继续当前课堂方式;他的决定也不替周迟证明技术路径正确。

许芹来信说她准备读市二中高中部,信中没有问周迟是否跟来。她写父母和自己争论过住宿与课程,最后选择仍可能让某些人失望。两人的相似犹豫没有把学校选择变成关系选择。

班主任让所有收到多份通知的学生各自写一张截止表,带回家同监护人核对。没有多份通知的学生也可写单一报到安排,不把“可选择很多”变成新的优越。

周迟的表上,两所学校确认所需材料不同:高中需在截止日前缴基本费用并交毕业证复印件,技术学校可先到校签意向后在两天内确认。任何一项都不能只靠电话里的口头“给我留着”。

他把咨询问题分为必须在选择前知道和入学后再处理。住宿资格、退费与课程比例属于前者,社团、具体寝室床位和某位教师是谁属于后者。问题很多不等于每个都需先得到完美答案。

班主任只核对通知真伪、缴费截止和是否允许实地再访。她不以升学统计要求周迟选高中,也不因职业教育宣传要求他承担示范。

八、两张通知在同一个下午到家

第一封由邮递员下午两点送到,是临川普通高中录取通知。信封印学校名,内页写报到日期、费用项目、需带证件和逾期联系办法。

林秀云先签收,未拆。她把信封放在餐桌上,用搪瓷杯压住一角,给新店打电话说通知到了,没有说孩子已经决定。

第二封在四点多送来,来自临川机电技术学校。周迟已回家,由他签收。信封较厚,除通知外还有住宿申请、实训服尺寸和资助说明。

两封都写了他的名字,均是真实录取。它们不是一道题的对错答案,也不是一封光明、一封退路。

父亲晚饭后回家,先核日期。高中确认截止比技术学校早两天,技术学校允许到校咨询后签。若先向高中缴费再退,需按说明办理,不能把两处都拖到最后占着。

周迟分别列出需确认的问题:高中是否可住校、英语基础支持、每天往返时间;技术学校实训分组、文化课比例、工具保管、宿舍熄灯和毕业去向数据口径。

母亲说高中问题可以入学后再问,先交费最稳。父亲说技术学校设备他看过,专业合适。周迟听着两个人替两张纸增加重量,手指一直按在黑柄螺丝刀旧收据上。

那张收据已褪色,无法替他选择学校。会买一把合适工具,不等于适合职业教育;能过高中线,也不等于必须把机械兴趣留到课外。

外婆第二天来,没有说哪条路好。她问每条路早晨几点出门、晚上何时回、一个月能回家几次。几个时间问题让学校名称暂时落回生活。

周迟把两张通知放进不同透明袋,费用表置中间。高中袋里没有放父母的期待,技术学校袋里也没有放父亲卡尺。物件分开不使情绪自动分开。

当晚他给许芹写信,只说自己同时收到两张通知,尚未选择,没有问她替自己判断。信写完未封,因为他不确定是否应在截止前等待回信。

第二天清晨,普通高中门口咨询从八点开始,技术学校实训室开放到下午四点。两个地点方向相反,家庭只有一辆自行车,周国梁上午还有一台已约好的风扇要交付。

第三十七章要从这一天的路线安排开始。两张录取通知都有效,时间却不会因周迟难以决定而停止;他必须先决定去哪里问,也必须知道一次咨询仍不等于最后选择。

本章中的人物、地点与事件均为虚构。儿童发展与时代资料仅用于事实校准,不对应或影射具体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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